讲故事 - 未名交友(JiaoYou8.com)

一直想讲一个故事。

有一个女孩子，长得美，聪明，脾气很温和。文革开始的时候，她刚满十岁。

因为父母出身不好，她随父母们下放到乡下劳动。每天只能跟着农村孩子念书，再长大
一点，她也开始下田劳动。

有一天，一群上海知青响应国家号召，也来到了这个小镇。

这群上海青年干活的地方比她家所处的地方还要偏僻穷困。

她的父母很善良，看到城里来的孩子吃苦，心里不忍，经常叫他们来家里改善伙食。

这群人里有一个男青年，圆圆的脸，羞涩沉默，但是聪明能干。

圆脸的男青年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知道。他感激她家里对他的好，有空的时候，招
呼兄弟们帮她家在后院搭了个石头厨房。偶尔从上海回去的时候，也会记得给她妈妈带
好吃的饼干。

她后来被下放到更远的村落里去，他就常常带了零食去看她。

她妈妈生病了，他闷声不响，搭上一辆手扶拖拉机想去帮她向她的大队长请假。那拖拉
机手开得不好，出了车祸。翻倒在路旁土沟里，他的腿被划出一道大口子，几乎可以看
见骨头。乡下的赤脚医生给他缝针，不打麻药。他疼得直冒汗，却一声不吭。

她对他也很好，总是竭尽所能的照顾他。

几年过去了，文革结束，中国恢复高考。她考上城里的卫生学校。他回了上海，顶替他
父亲的职位。

他还是会常常给她寄好吃的饼干和糖果，还有连环画之类有趣的书。

她于是常常坐在宿舍的架子床上啃着苹果，看他寄来的书。同室女生一笑她就把苹果核
扔过去。

她的父亲那时已经去世，临终前嘱咐她妈妈说：“不能让孩子们和家庭出身不好的人结
婚。”她的父母就是由于出身不够好，吃了半辈子的苦头。他们怕。

所以后来，他向她妈妈提亲，保证说：“如果娶了她，我可以留下来，不回上海。”她
的妈妈没有同意。因为他父亲在文革时，是被定为资本家的资格的。

她很晚才和一位大学生结婚，过了几年，他娶了一位和她名字一样的上海女孩。是一个
单位的同事。

大学生爱她，上海女孩很爱他。彼此生活都不错。

很多年以后，他们和当年另外一些知青去当年下放的地方故地重游，她忍不住掉下眼泪
。当年的老乡指着他说：“他当年经常来啊，有时候晚了我就让他住在隔壁房间里。”

那天晚上，回到县城的宾馆，她终于在夜半痛哭出声来，伤心，失落，愧疚，无奈，也
许还有其他更复杂得多的感情。

而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是空落落的，看了使人忧伤。

他去她家，和她丈夫喝酒。喝醉了，两人谁也看不起谁，互相贬低。她的丈夫说不过，
伤心的说：“我的老婆不爱我，她喜欢的人不是我。”她心软了，叫他让着她丈夫。

可是他更伤心。他说：“她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时间才不管谁伤心，反正半辈子都过去了。

平静的时候，他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审视自己，评价说：“还是上海好，让我现在回到那
里去，我会不习惯。”

这简直像一个笑话。他当年为了只想留在她身边，不知尝试了多少办法。

可是他腿上有为她摔出的深刻疤痕，像她的影子在他心里，一辈子也不会消退。

脆弱的爱情死去后，留下的不仅仅只有无尽惆怅。她生是他的人，死了还是他的鬼，生
生世世，不会消灭。

她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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