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心实在可以在很短时间里头转上千万个念头,涌起千万种感情。至少,从昨天到今天,我就是。 我的宝儿,随姥姥姥爷回国去了,即便就是三个月的暑期,即便我知道我的宝儿会被照顾得好好的,从昨天到今天,这30多个钟头,我心里酸。 昨儿一早,宝儿躺床上,赖着不起,也是,太早,不到6点钟。看见爸爸妈妈走来,立马笑。仍然躺着,说"亲妈妈",其实21个月的他的意思是"妈妈亲亲"。妈妈和爸爸亲他的小脸,他格格乐,哪里知道我们是要把以后这3个月的亲吻全给了他呢? 然后,仍然是拉我去电视那边,下命令"抱",嘴里说着"猴哥",去找自己最喜欢的一张VCD。但是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该上路去机场了。 我的宝儿在车上补了一觉。4个大人,爸爸妈妈,姥姥姥爷,谈论着,说得最多的是宝儿肚子里头的钮扣电池,前一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吞了下去。等1个小时后医院的x-ray出来,已然到了胃里头,只有等它自己排出来了。虽然宝仍然乐他的乐,笑他的笑,嗅他的花,吃他的饭,哪里看到姥姥姥爷焦虑得饭也吃不下,更不知道爸爸妈妈网上查电池型号,给national button battery injestion打电话,试图搞明白电池成分和可能的腐蚀速度。2个soiled diaper了,电池仍然无踪影。妈妈简直要自己也吞一块,感觉是否有刺激,被爸爸拦住。车里头短暂安静一阵,宝儿爸爸说:"那个电池应该已经在排队了。" 姥姥赶紧继续给大家打气:"嗯,下一个脏尿布肯定就出了。" 姥爷也完全赞同,只有妈妈傻问了一句:"排队是指在大肠还是直肠呢。" 本对于我的宝儿回国的提议,我是"想都不要想"的态度。考虑种种,都觉得自己跟LG能 处理好。可是,某一天,突然就感到姥姥姥爷回国后,肯定会因为分离而极端难过,那么 我的宝儿一起回去,他们会好受很多的。 周日父亲节,读了那么多文字,更是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我和爸妈的心从来都是被一根 丝线相连的,他们那头疼,我也疼啊。那些关于父亲的文字,让我想起太多爸爸对自己的 疼爱,那么多,以至于无法承担。 我7个月跟妈去姥姥家那次,爸看到我们火车离站,就忍不住在那里流泪。那个月里,他 看到人家的小孩子就要抱抱,后来实在忍不住,托一个出差的同事去我姥姥家唤我们回来 ; 小学一年级我值日,爸带我一起,替我扫地; 小学四年级同学抢我东西,爸放学后把他堵在半道儿,跟他讲话。180的大个子对一个10岁小孩儿,以至那个同学第二天过来跟我说"你爸真厉害",后来再不敢欺负我,有好玩的 还让我玩;学琴那些年,每次骑车送我去老师那里,都是1个多小时,为怕我厌烦,一路唱歌给我听; 学琴早期,那些锯木头的日子,他和我妈陪我练琴,看我时满眼的爱意;初中骑车上学,他有空就陪我一起往返;担心下晚自习路黑,到处打听,在800里外的一个城市终于给我买了一个当时非常稀罕的自行车灯;高二大雪,他拉我手送我走路上学;大三发烧,我中午的电话,他傍晚就飞到了我的宿舍楼下;在美国的日子,每次一起外出,儿子让我抱,他都要尽力抢过去,甚至我刚刚说"儿子你好重",哪怕就是一声喘气,爸就立刻把儿子抱了过去; 凡此种种,太多。就算我后来对爸妈的爱护方式和极端的程度有看法,就算爸爸后来自己一直觉得自己对我的教育有太多失误造成我的理想化太过严重,看到爸,我看到的永远是爱,这样的爱,让我在任何时候都是镇定的,面对任何无理的人和事都有勇气对待,并且很快让内心平静。因为爸妈那里是爱的海洋,我永远的归宿。 扯远了。 机场并不悲情,因为忙着要办理手续。在路上时发现忘记带umbrella stroller的时候, 还念叨如果有时间,去机场附近的yoyo家看有没有多余的可以借,现在看来不可行了。 gate那里,未等几分种,便开始等机。我们甚至没有任何离别的仪式,没有互道再见,没 有拥抱,爸抱着我那小小的宝儿就跟妈一起进去了,头也未回。从离家上大学开始,这些 年来,我们都习惯了以冷酷的方式分别,哪怕转身的瞬间自己泪流满面,也绝不让对方看 到。 然后,2秒钟后,我看不到他们后,就开始放声大哭。儿子找不到妈妈怎么办?儿子找不 到妈妈怎么办?我宁可他马上忘记我。LG搂住我,一个劲说儿子很快就回来了。 我们在gate,又停留了1个小时,看到飞机走出视线,打算离开。旁边一个同样是送行的德国人,大概看到了我的失态,跟我东拉西扯一些事情,感觉好受很多。 那时,突然就佩服起来送宝宝回国的妈妈们,那样的对心的撕扯,都要承受 。 我祈祷天上地上所有的神灵,护佑我最亲的人平安到家。 回到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UA网站,看航班状况。好,北京时间2点25到达,每5分钟刷 新一次,看那个到达时间从2:25 变到2:35 到2:36 到2:34 又到2:35;还打开cnn网站 breaking news,LG不解,我无法解释,其实,估计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明白,我在担心什 么。 晚饭,吃的是妈包的饺子。饭后,跟LG一起收拾屋子,期间仍然不忘记refresh网站。晚 11点,照例跟LG去跑步,路过一家,又看到他们放在前院的佛,说了一声"阿弥陀佛"。我 祈祷,他也会关照我的最亲的人。 终于一分一秒熬到北京时间下午2:36,把两个手机和家里电话都准备好,等电话来。可是 ,UA网站仍然是in flight,继续等,并让LG做一个10x10的格子,打算每天做一个小星星 放进去,等放满了,他们也就回来了。 北京时间下午3:10了,电话仍然未响,我终于也迷糊过去了。到了早晨5:30,突然醒来 ,意识到北京已经是下午6点半,打电话,到他们暂时落脚的朋友处,终于,妈妈的声音 传来了。 "小溪刚上飞机没多久就拉了,拉很多,你爸去卫生间查看,发现了那颗电池",我心里一 块巨石落地。 "一点没哭,飞机上跟一个小女孩玩得很好",又一块石头落地。 此刻,北京时间凌晨5:35,他们还在火车上睡觉吧,已经快到我的家乡了。再几个小时,就可以在MSN上看到我的宝儿了。我的宝儿,在妈妈长大的地方,一定要去看看妈妈从小玩过的山和水,尝尝妈妈最喜欢的食物,感受那些宠了妈妈那么多年的亲人们的宠爱,然后,回来给妈妈讲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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